去年年初，演员王星被骗到缅甸妙瓦底的事情，很多人应该还记得。他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去泰国拍戏，看到的是招聘信息，联系的是所谓“副导演”，行程看起来也像一次正常的境外工作。可到了曼谷之后，事情完全变了。他被人接走，经泰缅边境进入缅甸妙瓦底，后来又被转到不同的电诈园区。​ 

后来公安机关查明，这并不是一次偶然的“求职被骗”。背后有人专门发布演员、模特、剧组工作人员等虚假招聘信息，再安排机票、酒店、车辆，把人一步一步骗到泰国，最后送进缅甸的诈骗园区。​

现在一年多以后再回头看，我反而觉得，王星事件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，已经不只是“一个演员怎么被骗进去”，而是他掉进去的，其实是一套已经越来越成熟、而且正在向全球复制的犯罪模式。​

2025年6月30日，国际刑警组织发布了一份专门讲“诈骗中心全球化”的信息更新，报告标题为《CRIME TREND UPDATE:HUMAN TRAFFICKING-FUELED SCAM CENTRES》。里面有几组数字，很值得放在一起看。截至2025年3月，国际刑警组织已经发现，来自66个国家的人被贩运进入网络诈骗中心。​

66个国家。这个数字本身就已经说明，今天的电诈园区早就不只是“缅甸的问题”，甚至也不只是“东南亚的问题”。当然，东南亚仍然是最集中的地区。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里，大约74%的相关人口贩运受害者仍然被送往东南亚，但与此同时，类似的诈骗中心已经开始出现在中东、西非和中美洲。国际刑警组织还特别提到，西非正在出现成为新的区域性诈骗中心的迹象。​

这意味着什么？以前我们说到电诈园区，很容易想到妙瓦底、柬埔寨，或者其他东南亚边境地区。但现在真正值得警惕的，也许不是“世界上会不会再出现几个妙瓦底”，而是妙瓦底背后的这套模式，本身已经可以被复制。​ 

这套模式其实并不难理解。先用虚假的工作机会吸引人，再把人送到另一个国家，然后控制在园区里，最后逼着他们去骗更多的人。这其实和王星的经历几乎是同一条线。国际刑警组织在这份材料里也专门提到，诈骗中心常见的一种方式，就是通过虚假招聘广告吸引受害者，把他们骗到当地后限制在园区内，再强迫他们从事网络诈骗。​ 所以今天再看王星，不应该只把他理解成“误入一个诈骗窝点”。更准确地说，他是被卷进了一条跨境犯罪链条，而且这条链条已经越来越像一门生意。​    

我这里说“产业”，是因为它已经越来越符合我们对“产业”的直观理解：有稳定的获客方式，有人员流转，有固定场所，有成熟套路，而且还能复制。​甚至连参与其中的人，也越来越跨国化。国际刑警组织对相关人口贩运协助者的分析显示，大约90%来自亚洲，但已经有11%来自南美洲或者非洲。这些协助者中，80%是男性，61%的年龄在20岁到39岁之间。换句话说，不只是被骗进去的人来自越来越多的国家，帮助招募、转运和控制这些人的网络，本身也在变得越来越国际化。​     

更麻烦的是，这套模式现在还叠加上了AI。国际刑警组织特别提到，AI已经被越来越多地用于诈骗犯罪。它可以用来制作更逼真的虚假招聘广告，也可以生成假照片、假身份，甚至通过deepfake制造更真实的网络形象，再用于爱情诈骗、性勒索和其他社会工程诈骗。​

这件事其实很值得琢磨，因为AI在这里扮演了两个角色。一头，它可以把“招聘骗局”做得更像真的，让人更容易上钩；另一头，它又可以帮助诈骗园区把假身份做得更真实，再去骗下一批人。也就是说，技术正在同时帮助这条犯罪链“把人骗进去”，又帮助里面的人“继续骗别人”。​ 

今天再回头看，如果最后只得出一句“去东南亚工作要小心”，其实还是太简单了。真正值得我们看到的是，一份虚假招聘，可以把一个人带进跨境人口贩运；人口贩运又可以把人送进诈骗园区；诈骗园区再利用这些人，去制造更多受害者。​

从王星到全球，我们真正需要警惕的，已经不只是某一个妙瓦底，而是这套模式本身，正在走向全球。​

信源：​INTERPOL，INTERPOL releases new information on globalization of scam centres，2025年6月30日。
https://www.interpol.int/News-and-Events/News/2025/INTERPOL-releases-new-information-on-globalization-of-scam-centres